让受伤的心坐到椅子上

  • 2012-01-20 10: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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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源:心理月刊

“一颗因受伤而破碎的心”是新近上映的电影《伤城》中的主色调。主角刘正熙因为童年遭受的一次灭门惨案而开始了一系列的复仇。在心理学看来,如果一颗心因为童年创伤而遭致了打击,它就被破坏了原有的完整。于是这痛苦的部分便会不断引发内心冲突,并在以后的生活中不断登场。只有得到一次最充分的满足和释放,方可功成身退,让新的需要产生。这就是格式塔(Gestalt),一种强调“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心理流派理论。与精神分析的标识“力比多”一样,也是“德国出品”。

  格式塔(Gestalt)是什么?

  如果你对这个词感到陌生,不要紧,因为下面这句风行世界的话你一定耳熟能详,那就是“整体大于部分之和”。我们应该怎么理解这句话呢?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会遇到各种打击和不测,比如一段无可挽回的爱情,一次失落了的亲情体验,等等。心理活动是一个整体,这些打击常常会破坏它,默默剥夺着我们生活的信心和能量。

  只有把过去的失落以某种形式找回来,让它们重新“登台”,完成“演出”,重归“整体”,才会弥补我们的伤痛,让生命重拾生机。这也就是德国心理学家弗里德里斯·培尔斯开创的格式塔疗法的主要内容——整体大于部分之和。

  格式塔疗法属于身心疗法家族的成员。有意思的是,它经常是通过做游戏、制造困难场景的方式进行的。这些带有“玩耍性”的游戏,能够帮助当事人了解产生困难的诱因,体验解决困难的新途径。

  TIPS:格式塔一词来源于德文Gestalt,即“成形”和“拥有一个良好的架构”。也就是说,在治疗中,每个能够发挥作用的元素,都应当被重新放回到整体环境中去,将它与人格中的其他元素联系起来。

  格式塔治疗是如何进行的?

  见证:什么是空椅技术

  (治疗师:徐凯文,北京大学心理系博士生)

  小丽的父亲2年前车祸离世。小丽深受打击,勉强读完初中,就不愿再继续上学。小丽一直刻意回避一切与父亲有关的话题,因此治疗师采用了格式塔疗法中的空椅技术,对她进行治疗。

  第一次治疗。治疗师在小丽对面1米处放了一把椅子,让她想象父亲正坐在上面。治疗师要求小丽说出她的感受,有什么话想对父亲说。小丽的抗拒非常强,反复说“我不知道……我不想想象……”第一次治疗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只能到此结束。

第二次治疗。治疗师把小丽父亲12寸半身照(接近真人大小)放在小丽对面的椅子上,让小丽不用费力想象,就能对着父亲的照片说出自己的感受。小丽依旧不愿意谈,只是抽泣,但抗拒不像以前那么强烈。于是治疗师把放照片的椅子,从她面前1米处放到远处咨询室的墙角。

  等小丽情绪平复后,再让她对着有父亲相片的椅子说话。这时,小丽虽然还在流泪,但已能谈一些父亲的往事。治疗结束后,小丽表示情绪比以前好了一些。

  第三次治疗。治疗师把“父亲的椅子”往小丽面前移近了一半。刚开始小丽的情绪又开始波动,不过很快就能谈起更多关于父亲的事。到后来小丽能够直接对着空椅说:“爸爸,我想你啊,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被压抑的情绪终于开始释放。

  第四次治疗。小丽和“父亲”的距离已经缩短到1米的正常距离。治疗中,小丽的情绪彻底释放,不仅倾诉了思念等正面情绪,也发泄了大量负面情绪:她埋怨父亲丢下她不管,也说了因为没有了他,家里的经济情况恶化,她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买漂亮衣服……

  最终小丽嚎啕大哭,几乎用光了咨询室的纸巾。结束时,小丽告诉治疗师,她知道父亲不是有意要抛弃她们母女,那只是一场不幸的事故。

  治疗后的第二天。小丽母亲打来电话,告知小丽已经可以上学了,老师反映她一切正常,于是治疗到此圆满结束。

  空椅技术只是目前国内咨询师较多运用的格式塔技术之一。除此之外,格式塔的治疗技术还包括情景剧、夸张等。

  几种主要的格式塔治疗技术

  ■ 情景剧

  当事人表演出生活中一个真实的或想象中的画面。这种情景剧尽管无法将经历过的事情一笔勾销,但可以帮助当事人将其融入到自己的心理架构中,有所意识,有超越它的意愿,并为未来可能遇到的新挫折做好准备。

  ■ 夸张

  治疗者捕捉当事人无意识流露的非语言线索,要求他们将这些东西夸张化。让当事人通过重复、夸大这些态度或行为,将当事人隐约的感觉清晰化,觉察到问题所在。

■ 其他技术

  “我的秘密”:当事人回想一件自己感到有羞耻感或罪恶感的秘密,不必说出,试着想想当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别人会如何反应。

  “我负责”:让当事人讲述自己的为人和当下感觉,然后大声说“我为我刚才所说的话负责”。

  “绕圈”:用于团体咨询。一名当事人绕着团体成员边走边说一些难以启齿的话,让当事人自我觉察并消除其恐惧感。

  格式塔疗法的基本观点

  ■ 完形的形成与破坏

  格式塔疗法认为,人有很多种需要,如渴了要喝水,孤独时希望被爱等等。一个需要产生,就会走上前台。满足这个需要的过程,就是它在舞台上的演出。当需要被充分满足后,它就会形成一个“完形”从而退居幕后,让新的需要登台表演。

  心理问题的产生,就是某个需要在台上表演时遭到中断和破坏。这个需要没有完成表演,就被意识强行拉下去,它就会被封闭为一个“不完整的完形”,不断要求“重新登台”,进而影响到其他需要在台上的正常演出,形成冲突。

  格式塔疗法就是通过自我觉察,把那些被意识隐藏着的未完成的需求挖掘出来,让它们重新登台,直到充分释放后圆满“谢幕”,完成“完形”。

  ■ 活在当下

  格式塔疗法强调“活在当下”。培尔斯认为,人如果留恋过去,就意味着对现实的逃避。人们往往既希望明天更美好,又害怕遇到挫折,因此就在对过去的沉浸和对未来的空想中,产生焦虑。

  格式塔疗法让当事人把过去的经历和对未来的想象,都拿到此刻来体验。通过体验过去的创伤,把未完成的“完形”重新完成。或者通过体验未来的计划和期望,增加现实工作的动力。

  ■ 格式塔治疗的适用人群

  除治疗外,格式塔还经常被当成一种生活艺术,甚至是一门“生存哲学”。生活中遇到的很多问题都可以用它寻求答案:从腼腆到性生活的不和谐,从家庭矛盾到寻求精神寄托,等等。

  有研究者对空椅技术和标准的认知行为技术进行过对比,研究显示,空椅技术对减少优柔寡断、提高家庭亲密程度、改善婚姻关系等方面有显著效果。

 当然,格式塔疗法也不是一种“万能”疗法。对于那些生理机能受到破坏,无法区分“场景扮演”和“情绪排泄”的人来说,这种疗法是无法适应的。

  对那些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格式塔疗法只有在精神医师治疗方案的配合下,才能呈现效果。

  ■ 格式塔在中国

  与欧美不同,在中国系统采用格式塔疗法的治疗师不多,也就是说,没有“格式塔派”治疗师,这点和行为认知治疗、精神分析治疗等不同。

  尽管格式塔疗法重视人的价值,强调行为的完整性,关注非语言行为,但也因此被一些学者批评为过分强调体验,忽视了人的认知过程。

  这点从创始人培尔斯和精神分析学派的恩恩怨怨中也可以看出。与行为认知治疗、精神分析治疗在国内受到热捧相比,国内治疗师到国外系统学习格式塔疗法还是空白。不过格式塔疗法的一些经典技术,如情景剧、空椅等,已经被中国的治疗师认可并引进到自己的治疗中。

  格式塔如何改变我们的生活?
  —— 一个格式塔治疗师的观察日记

  贡查格·马斯格里耶(Gonzague Masquelier),巴黎格式塔疗法学院院长,下面是他在格式塔疗法的小组活动中所做的观察:

  星期三

  这个为期4天的小组活动共有12位成员,其中包括7位女性,5位男性。男性成员的增加使心理治疗不再局限于“弱性”,这让我感到无比兴奋。

  我首先宣布了小组活动规则:尊重隐私和相互尊重。接着,我要求每位成员以富有创意的方式,在我们的活动室里寻找一件能够代表自己的物件。

  罗伯特的举动让我非常吃惊。他抓了一个空纸篓,并将自己介绍为“家庭垃圾筒”。我请他把刚才一瞬间的感受讲出来。我的态度比较谨慎,因为我对他并不了解,互相之间还未建立起“治疗联盟”的关系。

  星期四

  我建议大家关注塞丽娜的情况。

塞丽娜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怀孕,但是两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说到这些伤心事,她哭了起来。这时大家向她围拢过去。此时,塞丽娜突然觉得自己体内已经怀上了孩子,她把围着的人形成的圈子当成了自己的子宫。

  为了刺激她,我故意向她提了一个带有挑衅性的问题,“是你想怀孩子,还是你自己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塞丽娜立刻站了起来,她把一个椅子的靠垫拿过来,放到自己的腹部中间,同时开始和肚子里的“婴儿”说话,请求他赶快来到人世。她是那么地投入,以至于小组中的一个成员当即表示,愿意成为这个未来婴儿的教母。

  星期五

  两天来,我们经历了无数的情绪宣泄,我建议大家花一点时间,同化一下这种情绪:我让大家首先是自己,然后与搭档一起通过一个图像、一张粘贴画或者一个哑剧脸谱,总结一下对自己的新发现。

  塞丽娜渴望要一个孩子的愿望感动了小组中的一位男子,这位男子的女儿患有厌食症。他画了一幅画,是个巨熊,巨熊的肚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怪东西。

  我请这位男子扮演巨熊。扮演时,这位男子意识到了自己异常“膨胀”的焦虑。他非常无助,而此时治疗师也深深体验到了他的痛苦:女儿生存的困难和极度瘦弱的煎熬。这位可怜的父亲除了说“吃吧,闺女”这句话之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焦虑和不安。小组的一位成员扮演了他的女儿,她要求“父亲”给予自己更多的独立与自由。

  星期六

  今天是最后一次小组活动。塞丽娜讲述了自己“高涨的情绪”。前一天的整个夜晚,她都在和爱人聊天。最终她意识到,目前在她的体内还没有孩子的位子。于是他们决定调整日程安排,更多地生活在现实中,而不是把精力放在等待“一个给他们带来欢乐的天使的降临”上面。在小组成员的帮助下,塞丽娜发觉,她第一天表现出来的焦虑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建议罗伯特重新回到“垃圾筒”的感觉上来。“在小组里,你有这种感觉吗?和我在一起,有这种感觉吗?在与别人交往时,有没有新的感觉?”我问他。在做了一次长长的呼吸后,他眼里含着泪水说:“在这里,我学会了表达爱心,将来,我会努力学习接受你们的爱心。”

  小组活动快结束之前,我开始表现得有些郁郁寡欢。因为我太投入了。小组活动富有成果,每个人都满载而归,而我则是疲惫不堪,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想起在治疗塞丽娜希望怀孕的案例后,可能还会遇到一些产后抑郁症的治疗时,我会心地笑了。

 

星期天

  我需要放松,与家人在一起。在我们这个行业中,善于回归自己是至关重要的。周末一次长时间的溜达和闲逛,会让我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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