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孩子时,父母绝对不会开心吗?

  • 2017/2/16 8: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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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治疗是拉近一个人与他的人生真相的距离,假若这个人彻底拥抱了他的人生真相,那就是最好的人生境界了。所以,去拥抱你的灵魂的黑夜,即没有距离地去面对你人生中的悲剧。

               ——美国心理学家托马斯·摩尔(大意,非原话)


父母真的“皆祸害”吗?

近日,我的同门师弟、北京大学心理学副教授徐凯文写的这篇文章引发了新浪微博和心理学圈中的一些讨论。

这事有点微妙,因为凯文驳斥的是李雪的观点,而李雪是我前女友,且“父母皆祸害”的豆瓣小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也是因我的文章和书而起。

最初我没想参与论战,但频频被点名,最终决定,那就参与论战吧,正好就此谈谈,父母对孩子的恨是怎么一回事。

作为北大心理学副教授、心理师注册系统秘书长和有20余年丰富治疗经验的资深咨询师,凯文颇有老派学者之风,谦逊、温和、能容纳不同观点,他的这篇文章《父母真的“皆祸害”吗》行文风格和这次辩论也一样。

他的文章内容,注重讲的是,孩子该如何化解对父母的恨,并最终达成与外在父母和内在父母的和解。这个内容很好,毕竟谁会反对与父母的和解呢?我自己在《为何家会伤人》一书出版后不久,就想过要写《与父母和解》的书,只不过素材与感觉一直累积得不够,所以还没动笔。

所以,凯文的文章主体,我是非常赞同的,文章中讲的故事以及如何治疗的逻辑,也展示了一位资深咨询师的功力,很多读者也说文章让自己收益。

但是,如果作为认真的话,我觉得这篇文章有很多我不赞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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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父母皆祸害”不能成为一种观点被反驳。

如果真在辩论场上,我想除非是超级高手或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使用“父母皆祸害”这样的论点,因为太容易被驳倒了。正常辩手不会使用这么极端的观点。

所以,这不是一个要被驳斥的观点,如果真以此作为驳斥观点,那自己的立场也太容易站住脚了。

我们都知道,“父母皆祸害”不是谁提出的观点——没有谁这么傻,而是一个豆瓣小组,其最初的成员,据说父母多是中小学老师,他们深受中国式家庭教育+中国式学校教学的双重伤害,而发起了这个名称有点惊世骇俗的小组。

在我看来,他们表达的不是观点,而是一种情绪。我们需要将这视为一种社会现象,而不是一种论点来看待。

至少,我不会持有这个论点。

李雪也不会,虽然李雪的观点也常常显得有些极端,但她是我见过的智商最高之人,不会傻到去持有这么容易被驳倒的观点。


【二】

第二,凯文在《父母真的“皆祸害”吗》一文中温润如玉,有君子之风,但最初和李雪直接怼时,并不是这样。

这是凯文说李雪的最初两篇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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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微博“不懂装懂最误人”,这明显是人身攻击,有恶意揣测对方动机之嫌。你可以说对方“不懂”,但不能轻易说对方“装”。事后虽有道歉,但凯文仍是居高临下说“此前评价严厉了一些”。

对凯文的这个立场,我有一定理解。他是心理师注册系统秘书长,并且主管咨询师伦理,该系统是国内目前最严格最靠谱的咨询师体系——虽然现在有点过于严格,有了绝对禁止性意味儿。他这样发表观点时,应该是有心理师体系官方发言人的感觉,或许这该是他习惯的一种立场吧。

我自己也多次请教凯文,我的某些做法是否违反了职业道德,所以我也是将凯文视为这方面专家的。但我同时认为,我们可以一个人观点不对,可以说他水平差,但不能轻易说他动机有问题,除非有非常明确的证据。

不过,在互联网上、生活中和学术中,大家相对怼也很正常,人都是有情绪的,只要不用权力去镇止对方,都算言论自由。你包容对方很好,不包容也算不上什么错误,最多只是风度不够,被人取关。微博混久了,经历很多骂战,这一点意识我早炼出来了。

所以,动机揣测、辩论技巧都可以不太理会,而来看看最关键的观点——李雪说的现象是否存在?

这一点上,我赞同李雪,认为这种现象有存在。


【三】

先看看网友的直接说法:

xxliu2016:很早以前大概念初中的时候,那我妈骂到我崩溃的时候,我说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她好像有点得意的样子,好像顺了她意思。我一直觉得我是不是看错了她的表情。我无法相信她心里有那么黑暗。她平时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文艺小迷糊:我妈曾经在我精神崩溃的时候得意地笑

amandaaaaaaaaa:我妈就这样,我被攻击痛苦时,她脸上从未见过的开心和意气风发,那表情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看她那样,我的心就慢慢死了

小猪112生发灵官博:想起一个类似的事情。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因为被父母反复的指责而激怒,我跑进房间躺在床上愤怒又绝望地嘶吼,手乱拍,脚也到处踢,像个疯子发病。但是我的爸妈走进来一起笑我,说我光叫不流眼泪,还说要拍下来。我更加愤怒地发泄了很久,他们觉得无聊,就不笑了,一直叫我停下来。

KATETCHANG:我爹娘有时数落我数落得很开心,就是那种嘴上一副为你好,心里一副我可逮着个好机会骂你蠢骂你没长脑骂你一无是处个三天三夜了,反反复复地,嘴角含笑,嗤笑里带着嬉笑。尤其是他们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可找到了个好机会把内在的羞耻感无力感都投射给我了。

冉晴心:骂我婊子脚踹下身,指甲抓脸,破相让我无脸见人,高二那一年,班主任当着全班面问我的脸怎么了,我恨不得钻个地洞消失,嘴上却要跟老师说:我下楼摔了一交。但伤害最深的不是打不是骂,而是14岁生日那天我妈吐在我脸上的那口唾沫,我没哭,而是惨淡而绝望地擦干净后笑了,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心死了

冰激凌笑哈哈:大三寒假,无意当中听到爸妈在客厅说话。爸爸说:如果abc(我的名字)是儿子,她读高中时就考虑给她买车买房了。 妈妈说: 是啊是啊。 几年后吧,我妈妈当面说了一次:如果你是儿子,砸锅卖铁都给你买车买房,但你不是。

以上都是网友从孩子的角度讲,父母是如何虐自己的,有时会虐出愉悦的感觉。

也有少数网友讲自己作为施虐者的感觉的,并坦承这时很爽:

萌脸小狐狸:等自己变成这样就懂了,我对伤害亲近的人都无动于衷,还觉得很爽。看别人流血了,自残那一刻我感觉像欣赏战利品一样。后来自己主动要求住院去了。

我则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复旦大学一名男研究生虐杀了二十来只小猫,他曾这样描绘自己的心理:

它又开始不停叫唤,我觉得很烦;加上最近管理严格,我又害怕被管理人员听见,所以我把它拿出笼子,打它想要让它安静。猫抓了我一下,挣脱了跑到书桌电脑柜的后面,前爪搭在后面那块木板上,基本呈站立状。我想把它抓出来,由于这只猫开始伸了爪子,并且哈我。我顺手拿了一把长形剪刀先引开它的注意……胡乱用手上的剪刀往前划了几下,可能当时位置太靠上了。最后一下划伤了它的眼睛。

这名复旦高材生之所以这么对待猫,是因为他在小时候被父母虐待过,他将自己“内在父母虐内在小孩并将这说成爱”的内在关系模式,直接投射到他和可爱的小猫之间了。

我还记得,多位网友在我博客和微博上留言,将自己一见到可爱的小动物或孩子,就忍不住想虐这些小可爱,而且虐时有快感。

春节期间,多少人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亲戚们虐呢,而且亲戚们也一样都是开心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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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件让我印象极深的事情是,我在广州日报刚写心理专栏时,一个女孩给我写信说,她有一个心爱的男友,但她父母以死相逼要她分手,她极其痛苦问该怎么办。

我约了她和她父母谈话,迅速发现,关键在她妈妈身上,我问妈妈为什么反对女儿和男友,她说了很多理由,譬如女儿相貌远胜过他,女儿学历高过他,等等。但这些理由漏洞明显,被我一一驳倒,最后妈妈情绪狂暴地说出了她的真实理由:女儿原来说过,恋爱前会先给我看看男孩怎样,我同意她才会答应,可她偷偷瞒着我谈了几个月后我才知道!!!

这份暴烈的情绪,才是这位妈妈坚决反对女儿婚事的真实原因,而她表达了无比坚定的决心,他们必须按照她的意思分手,如果女儿非要和他一起,就会死人。受她情绪裹胁的丈夫则对女儿说,如果你们结婚,请踏着我的尸体过去,或者我会先弄死那个男人。

必须要说的是,这个女孩很爱很爱男友,而且她确定他是一个好男人,他们在一起会幸福。但最终,当明白父母的决心后,她选择了分手,而后则离开父母远走高飞。

从事实的角度来讲,毫无疑问,很多父母会严重地攻击自己孩子,而且在攻击孩子时,部分父母部分时候会有爽的感觉,所以李雪所描绘的,一些父母在看到孩子自残时会有喜悦,这种现象是存在的。


【四】

关于这一点,凯文有相反的观点,他在微博中写到:

我临床二十年,专注心理治疗与自杀干预,极端到乱伦的案例也很多,但看到孩子自杀自残会高兴的,没有遇见过。而有一种常见的心理,就是把自己内心的想法、需要转移到别人身上,认为是别人的想法。例如害人者常担心会被别人害,会从别人的表情行为上看到要害自己的迹象。

孩子自杀,父母会极其伤痛,这我确信,但仍不敢百分百确信,毕竟百分百这件事,不那么靠谱。但如果说,所有父母看到孩子自杀自残绝不会高兴,这个论点,我不赞同,它是一个很容易从逻辑上驳倒的论点。

说极端点,在穆斯林世界,很多家庭会对自己家女儿实施“荣誉谋杀”,而过去中国会让自己孩子“浸猪笼”。这些家庭这样做时,有人是理直气壮的,他们杀了自己亲人,因为爱而会有内疚,但因为觉得自己对,同时又表达了自己的恨,因此有愉悦,我想这不算是妄想。

我听过这样的故事:文革中,权力欲极强的母亲,会批斗亲儿子,并拿烧红的铁棍捅儿子,原因仅是觉得儿子不听话。她在对儿子表达极致的恨,而恨表达了,就相当于一种最重要的心情宣泄出去了,由此会产生一定的快感,这是一种规律吧。类似的,故事如换成,儿子自残时妈妈有喜悦,也可以成立。

文革中,那么多亲人相残,如果说所有这些人完全没有愉悦,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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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首先从这一点上,凯文的观点已有不成立之嫌。并且,他的观点相当极端——“临床二十年……没有遇见过”,所以被驳倒也容易,因为举出一个例子就可以驳倒了。这就是所谓的可证伪性。

当然如果凯文说,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么这就成了不可证伪性,我想凯文不是这个意思。

必须再次说,如只是辩论,这也太没有意义了,会失去讨论的价值,只成了争个输赢,维护自己面子。

所以我真正要说的是,不仅凯文的这个观察可能有问题,他的基本论点也可能有问题。


【五】

心理学特别是心理咨询与治疗,不能停留在现象中,必须要看背后的心理机制。

所以我们就需要问,当父母虐待孩子而露出笑容,或看到孩子自残而露出笑容时,这种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凯文在《父母真的“皆祸害”吗》一文中讲了几个很感人的治疗故事,有两个很经典:

故事一:我曾经有一位来访者A君,她经历过原生家庭严重的性创伤和被抛弃问题。我们第一次咨询,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说,我不信任你,我不信任任何人。在第一次咨询结束后,她给我反馈说她觉得我一直在嘲笑她。我知道在我的咨询过程中,我常常是微笑着和来访者交流,如果不是谈到非常痛苦的事情的话,我绝大多数来访者也会反馈说这样令他们感到安全和被接纳。这是第一位把我的微笑解读为嘲笑的来访者。

而A君是一个非常善良,温和,聪慧,也有些胆怯的女孩。我审视自己的情感,她引发了我对她的怜惜和想要帮助她的强烈愿望,并没有丝毫的嘲笑。A君的被嘲弄和伤害经历使得她把善意的表情解读为了威胁。这个个案后来进行了三年多的咨询,才渐渐摆脱了自杀自残的倾向,开始建立起和他人、异性的信任和亲密关系,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故事二:大约四年前,一位同行紧急找我会诊,因为她发现有一个学生C君有明显的精神分裂症表现。我去和那个学生进行了交流,她经历了严重的家庭问题,且最近半年有多次尝试自杀经历,但她在讲述自己的这些痛苦经历的时候,一直是笑着说的。因此我的同行认为这是精神分裂的情感倒错表现。我询问该同学,你有注意到你在讲那些让你痛不欲生的经历的时候一直在微笑吗?C君回答说,“我知道啊。”我问,“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回答道,“因为笑着说我才能好受一些,否则我早就崩溃了。”微笑是因为痛苦?是的。

先说故事一。这是很好的治疗,通过探讨A将治疗师的微笑视为嘲笑这一细节,来访者意识到自己惯常的错误感知,而得以改变。

这是真实的。凯文作为治疗师,自然无嘲笑之意。问题在关系产生,问题在关系中呈现,问题在关系中疗愈。这是这一问题呈现在治疗关系中,并得以疗愈。但是,假若来访者最初在家庭中问题产生时,这是真的呢?即她的父母等家人的确会这样嘲笑她呢?我们否定这一点吗?

那肯定不是,而是会承认原生家庭问题的产生,并看到这导致问题延伸在她其他的关系中,但在那些关系中这不是真实的,特别是咨询关系。

当然,来访者这样感知,并不一定意味着她家庭就是这样,有很多来访者是在婴儿早期遭遇被忽略的创伤,导致他们心中有一个超苛刻的内在父母,它的苛刻是魔鬼级别的,我将它称为绝对禁止性超我。它是基于婴儿早期的想象而来,常常不是真实父母的样子。但这不是一定的,也有很多婴儿期就严重受创的来访者,真实父母和内在父母一样有魔鬼般的苛刻无情。

不过,你活下来并能读到我这篇文章一定是因为,你童年时得到过爱,否则你活不下来,或疯掉而没办法读这篇文章。但是,有爱同时也有恨。爱,并不能否定恨的存在。

第二个故事,我在咨询中也见了很多,譬如一位来访者在讲到自残时,她笑得很开心。而安静下来,谈她的开心与自残时,她很快泪如雨下。她之所以自残,和凯文文章描绘的一样,是因她觉得,她为了保全自己,而和可怕的父母断掉了联系,可虽然父母非常可怕,背叛了父母后,她还是会有愧疚。并且她会想象,她如魔鬼般的内在父母在咒骂她只想自己好,并诅咒她去死,她受这份力量驱使,而实施了自残行为。

要澄清的是,她真实的父母,也的确会这样攻击她诅咒她。

当觉知到这一切后,她的自残行为就可以好转了,并不是非要去孝顺她极为可怕的父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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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讲了几个治疗故事后说:“所以说,你看到的,受你的经历影响,可能有误读。”

的确,如果父母给过你可怕的恨和虐待的话,你会活在这个原生家庭的现象场中,导致对家庭以外的其他现象场容易有误读,特别是咨询室内。但这绝不等于,有过可怕原生家庭的来访者,对父母最初的恨,也是这么容易误读。

我认为可以确定一点:对孩子恨意太重的父母,在虐待孩子或看到孩子自虐时,感到浓厚的恨意宣泄了出去,因此有一定愉悦感,这是存在的。这个现象是否存在,这一点没什么好讨论的。

关键还是怎么解读这些恨与笑。


【六】

不同的心理学者有不同的解读,凯文是这样解读的:

因为从家族中代际传承的问题关系模式和创伤,我们往往从自己父母那里学来的是亲密关系中的相互伤害,忽视和抛弃。然后再把这种模式认同下来,继续在自己的家庭中,在和自己孩子的关系中重演悲剧。这种复制真是简单到——“除了伤害孩子,我不会别的方式,即便知道这样不好,甚至因为自己曾经被伤害而痛恨这种方式,但不知不觉中自己也由受害者成为最痛恨的加害者,而伤害的对象正是自己最爱的孩子。”

……

而经过讨论发现,其父母竟是如此笨拙地用伤害来与孩子相连接时,连爱都只会用鄙夷和训斥的方式来表达时,他开始从自己身上寻找解决的力量,渐渐从抑郁中走出来。

这种解读,把恨说成了不会爱,甚至像是把恨说成是爱似的,这很容易让人犯迷糊。我觉得,凯文在这方面是犯了迷糊,所以他后来在微博中写了支持孝顺的话:

我的理解还很肤浅,如果是现在我会说,孝是爱,是本能,是责任,是人性中的良知;而顺是理解,包容,悦纳。我们也会纵容自己孩子的一些任性,也因此可以接纳父母的一些小任性。


但既然孝顺就是对父母的爱,那为什么不使用“爱”这个没有模糊词意的字眼,而非得使用孝顺这个词呢?

在这一点上,广州的心理咨询师胡慎之反驳说:

爱和恨两种情感未分化状态,谈和解,只会更委屈。表达恨意,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很难了,唯有表达真实的情感,才有机会成为自己。

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凯文是绕了很多弯,才能将父母虐孩子时的愉悦表达成别的东西,而这也正是孝顺的逻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怎么做都是出于爱意。

其实,一些父母虐孩子,或看孩子自虐时有愉悦,可以有一个非常简单直接的解释——自恋性暴怒。

即,一些父母还处于婴儿般非常幼稚的心智中,受全能自恋感的驱使,要求别人必须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孩子更是。如果不一样,他们就会有暴怒,暴怒之下,他们会虐待孩子,并在虐待时,因为暴怒能量宣泄出去了,会有一定的愉悦感。

当然,很多父母也会有罪恶感,心智越是成熟,这份罪恶感也就越重。但心理咨询师们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发展出了内疚能力的,所以极少数一些父母甚至都不会有内疚,他们觉得自己的虐待天经地义。他们是会因孩子不听自己的而失控,或者因为生活不如意而失控,并感到天崩地裂,这时要找宣泄对象,他们也会觉得自己很差劲,但唯独不是感到内疚和罪恶,他们不仅口头上不能说我错了,他们心中也不会这么觉得。这样的人,这样的父母少,但并不是不存在。

这叫不叫爱?我觉得不算,否则什么都能称作是爱了。这主要是自恋,爱需要走出自恋。但这绝对算是想要链接的渴望,可链接不能发生,巨婴般的父母产生了毁灭欲。

这个解释简单直接清晰,而在《自体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一书中,就是以自恋性暴怒的解释,而不是其他,来和严重虐待孩子的父母做工作的。作者认为,直接批评父母没有效果,而用自恋性暴怒来解释,会有效。

真相是永远的No.1,拥抱真相直面真相,疗愈就会发生,一如我文章一开始引用的心理学家托马斯·摩尔的话——最好的治疗是拉近一个人与他的人生真相的距离。这也是精神分析的态度,不加评判地和来访者一起面对他的种种外在与内在真相。当然,我们要考虑来访者的心理发展水平,而不是只是打开创伤,这一点上我也赞同凯文。

所谓孝道,就是来满足巨婴式父母的全能自恋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怎么对孩子都是处于爱,父母生了你你就是还不完的恩情……这些说法都是为了保护巨婴式父母脆弱的自恋,告诉他们,在孩子面前你绝对正确好,而孩子必须顺着你。

对孝道一直以来的鼓吹,导致很多父母在爆发自恋性暴怒时,还会有一种道德正确感,以至于中国父母对孩子的祸害,在我看来,的确要严重很多。

从逻辑上讲,如果孝顺百分百是正确的,那势必意味着,“父母皆祸害”也百分百是正确的,之所以这个小组最初的成员是教师们的孩子,因孝顺和应试教育体系的味道合在一起太可怕了。

但还好,即便在旧中国孝道具有绝对政治正确性时,正常父母也仍然是有爱的,心理发展水准好的父母,也会天然知道尊重孩子。所以百分百任何时候都是不存在的。

在现在的中国,孝道更不再有绝对的政治正确性,正常父母们也不再那么理直气壮地要求孩子听话,如不听话就对孩子爆发自恋性暴怒,所以孩子受祸害的程度也会大大减轻。继续反思孝道,反对中国家庭的听话哲学,会更好地帮到孩子,这是我的一贯观点。

再次说一下:父母皆祸害,不会是任何一个智商正常人的观点。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否认,即便父母与孩子之间,也存在着恨与自私,以及表达恨时的愉悦。

并且,极为根本的是,如果你能不加评判地和恨待在一起,不妄想用头脑的努力去转化它,你会发现,恨自动会转化成很好的东西。

所以,恨并不是一个必须被灭掉的政治绝对错误的东西。无论孩子对父母的恨,还是父母对孩子的恨,它需要承认和直面,以及学习如何与恨更好地相处。

甚至与父母和解也并不是一定要发生,乔布斯没有和父亲和解,网友“洛阳张宏涛”则说:

不与父母和解的人,马斯洛就是典型啊,他不参加母亲的葬礼,但无损于他是人本心理学的开创人之一,无损他心理学大师的形象。他最推崇的完美人格的人晚期的林肯,同样是拒绝见临终的父亲最后一面。

当然,这是一种缺憾,但至少说明,没有什么事是非如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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